我脱下外袍裹住她，抱着她的身体疯狂跑进太医院。

“就她！”

“她如果死了！我要你们陪葬！”

……

我守了南宫绾九天九夜，她没有死，还有呼吸，却没有醒来。

太医说：“长……罪奴南宫绾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。”

我颓废坐在地上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。

许久，我抬抬手：“把南宫绾带回将军府。”

雪枝反对我带南宫绾回将军府。

她在我怀里哭得楚楚可怜。

“阿策，你为什么要救她？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，她死了才好啊，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？”

我不知道。

我找了个理由，

“南宫绾歹毒至此，就这么让她死了，怎么能行？她得醒过来，继续还债。”

我让人安排南宫绾住进了她以前的院子‘弯月院’。

将军府重新修葺过，很多地方都不同了，唯独这处，其实和她以前在时，一模一样。

我接雪枝回来时，她想住这里，我没答应，我对她说，这是我拿来提醒自己，南宫绾欠我多少的，不吉利，不能住。

南宫绾住进去后，我几乎就在弯月院的书房住了下来。

我时常去看她，她躺在床上，眉眼绝艳，很安静。

让我不由得想到和她的初见。

一袭红衣，黑发高扎，英姿飒爽，竟比同龄的少年还要厉害。

她和我比箭法，竟胜了一箭，然后她咧着嘴笑道，

“萧公子，我既赢了，能否给我一个彩头？”

她要走了祖母刚送我，挂在腰间的羊脂玉佩。

后来，羊脂玉配的另一半，出现在了污蔑柳家和萧家的罪证里。

我咬牙，突然觉得好痛苦。

“南宫绾，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？为什么这么狠？”

……

半年过去，南宫绾还是没醒。

雪枝问了我几次，问我何时娶她。

“再等等。再等等……”

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
是在等一个好时间，还是在等一个人。

后来我再看到雪枝，都觉得愧疚。

等我听说南部土匪作乱，立刻请旨意陛下，带兵剿匪。

此行一去，就是一年。

回归前一夜，有个土匪哭着叫着喊我的名字，说他要戴罪立功，说他有大事禀告。

我让人把他叫到我跟前，他跪在地上大哭，

“萧大将军，小的叫李轩，小的真的是好人，小的是走投无路，才当的土匪，小的真的有一颗善良的心……”

他废话好多，我气得狠狠一拍桌，他才开始说重点，

“小的，是柳家的家奴。就是柳雪枝的那个柳家……

小的之所以当土匪，是因为被追杀，被三皇子的人追杀……

当初那个罪证，是柳雪枝让我放的。我发誓，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污蔑柳家的罪证！

柳雪枝嫁入王家，是因为她知道柳家和萧家要完了，这才赶紧嫁人……”

我恨不得杀了这个垃圾！

我将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，

“污蔑他人，罪加一等！便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！”

“不！不！我有证据！我有证据！”

他尖叫道，

“三皇子当初许我荣华富贵，给了我一块令牌！

还好我警惕，没拿着令牌去找他，不然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！”

我跟着王轩，在一棵树下挖出了那个令牌。

那一刻，我如坠冰窖，浑身冰凉。

脑海里，浮现出了南宫绾明艳的脸。

“你别难过……你还有我。”

“萧策，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……”

“你喜欢这个院子吗？我希望你喜欢……”

“你现在还不能出公主府，但你放心，我会搜集证据，为你家**。”

“萧策，你亲亲我，我好喜欢你的。”

……

我抱着头，痛苦地蹲在地上。

我都做了什么啊！

我把一只九天翱翔，眼里只有我的凤凰，从天上坠入了泥泞，害她失去一切。

我转身，疯了一般往前跑，我要回去！

我要见南宫绾！

余生，就算她永远不醒来，我也要一直守着她！

……

我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将军府，跑到弯月院。

床榻上，空空荡荡的。

“绾绾呢？”

柳雪枝推门而入，她从后抱着我：“阿策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绾绾呢？我的绾绾呢？！”

我转身，看着柳雪枝，怒目而视。

“你的绾绾？”柳雪枝笑道，“阿策，你该不会是疯了吧？”

我不想多说，让人带来了王轩。

看到王轩，柳雪枝脸色一白，接着笑得好疯癫。

“哈哈哈哈，萧策，你都知道了啊萧策！

对啊，是**的！柳家那些垃圾，看不上我，我杀了他们，怎么了？”

我掐着她的脖子：“那又干萧家何事？”

“何事？”

柳雪枝的眼睛像恶鬼一样凶狠，

“萧策，你以为我没看出来！你爱上了南宫绾！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，而我只是一个庶女！再加上她那么喜欢你……

我迟早是出局的那个！

所以，我恨你，也恨萧家！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，柳雪枝却笑得更开心了，

“我找到三皇子，给他出了这个主意。当时南宫绾和南宫沉势力庞大，这个办法就是豪赌，胜算不算高。

可是没想到啊……南宫绾爱你爱到这个地步！竟然对你不设防！

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又如何？还不是我赢了？南宫绾再高高在上，也输给了我，一个卑贱的庶女！”

我想杀了柳雪枝，但是想了想，不能让她死得这么容易。

现在最重要的是，找到绾绾。

“她呢？”

柳雪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：“她啊，她现在，是皇城最有名的官妓……”

我浑身一僵，让人把柳雪枝关起来，匆匆跑去泰姬宫。

南宫绾被带走了，去了林太尉府上。

我找到南宫绾时，她正软弱无骨般缠在林太尉的腰上，说着软软的话，逗对方开心……

我曾说我最讨厌南宫绾高高在上的模样，我要让她低头，可是现在，这一幕真的出现在我面前……

我听到自己内心像旷野般传来野兽的嘶啸。

那么愤怒，绝望，又悲凉。

我带走了南宫绾，她吓得全身发抖。

我带她回到了弯月院，让人打来热水。

南宫绾褪下衣服，小心翼翼走到我跟前：“官人，你……你别生气，我很乖的。”

我浑身一僵：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
她双目茫然：“官人……”

“你，不记得我了？”

“……我认识官人？”

我闭上眼睛，痛苦得想死掉。

我没想到，南宫绾醒了，却忘了我。

一只手攀上了我的腰，又去解我的腰带，我扣着南宫绾的手。

“不要，我不要你做这些。”

南宫绾却脸色惨白——

“不行，不行，我不能不做这些……

我是罪奴，我欠了好多人的命，还欠了风羽军，欠了小九。

我要赎罪……我要好好当一个官妓，乖乖讨好官人们……

官人，让我赎罪……”

她的手又攀了上来，我哭着跪在地上：“绾绾，我错了，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不好？”

她却看着我，不解：“官人，你为什么哭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我抱着她，“因为，我把珍宝弄丢了……”

夜。

等南宫绾睡下，我披着夜色，入了皇宫。

罪孽之下，没有人是无辜的。

我有罪。

柳雪枝有罪。

里面的那人有罪。

皇城里找到南宫绾的达官贵人有罪。

所有人，都得用血来赎罪。

11

南华三十二年六月初五。

帝皇驾崩，长公主和九皇子**，长公主，也就是我南宫绾，作为南华皇室现如今唯一血脉，由萧策带头，拥戴继位，成为南**历史上第一位女皇。

继位之前，我身披龙袍，待在宫殿，惴惴不安。

“萧策，我真的能当女皇吗？”

萧策握着我的手，轻吻我的手指，

“可以的绾绾。我的绾绾很厉害。

以前绾绾是最尊贵的长公主，以后，也一定是最厉害的女皇陛下。”

他的目光深情又柔和，

“女皇陛下，我将永远追随您。”

我感动地靠在他的怀里，

“谢谢，阿策。”

他的身体却在下一秒僵住，手，将我抱得更紧：“绾绾，我爱你。”

我踮起脚尖，吻了吻他的嘴角，手摁在他的胸口，加重力道，狠狠一拧。

最后，拔出匕首，任由鲜血四溅在我脸上。

我笑容疯狂，脸上再也不见分毫柔弱！

“可你不配啊，萧策！”

“你害死上万英魂，凭什么还想身居高位，拥有爱情？”

“萧策，地狱，才是你的归宿！”

我用尽全力活着，受尽屈辱还要活着，从来都是为了报仇！

但我没想到，我入局演戏，竟能让萧策成为我的刀！

哈，意外之喜！

萧策脸色逐渐苍白，嘴角却带着笑。

“太好了绾绾，你还记得……你还是那个绾绾……你就该这样，就该这样……”

我没有回答，擦掉脸上的血，转身走出宫殿。

好吗？

从此长路漫漫，孤苦一生，再无亲人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