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车，我便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人正弯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。“妈？”我惊讶地叫出声。母亲的手一顿，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我，“暖暖，你怎么回来了？”我扔下行李箱，跑过去紧紧抱住她。“我想你了啊。”我感觉到母亲似乎比以前瘦了许多。她还在偷偷抹眼泪，脚下是一堆饮料瓶。我疑惑地问：“妈，你怎么在捡这个？如果你缺钱，一定要告诉我。”工作后，我每月都会给母亲转五千块钱，加上她的退休金，她每月至少有一万的收入。她那么爱干净的人，怎么会去捡饮料瓶呢？看到我皱眉，母亲急忙摆手：“妈妈不缺钱，暖暖你别担心，我只是太闲了，找点事做。”见我脸色缓和，母亲松了一口气，“你还没吃饭吧？走，妈妈回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。”

我挽着母亲的胳膊，笑着点头，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。

直到拉着行李箱进家门，我才意识到这个家已经变了样子。上次回来时，家里还窗明几净，如今却脏乱不堪。地上和沙发上胡乱堆放着衣服和玩具。母亲一边收拾，一边招呼我坐下。我看着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，忍不住皱眉：“妈，墙上怎么会有小孩子的涂鸦？”母亲递给我一盘洗好的车厘子：“这是你唐叔叔的小儿子画的，他放暑假了，来住两天。还有你唐叔叔的姐姐也来了……”母亲一边解释，一边不安地绞着手指。我知道，这是她不开心或受委屈时的习惯动作。然后，她把遥控器和水果盘塞给我：“暖暖，你先吃水果，看会儿电视，妈妈去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，我笑着答应，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。她似乎有些不对劲，但我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。

赶了一天的路，我决定先去房间换下衣服。母亲再婚时，我用自己攒下的钱给她准备了十六万的陪嫁，还帮她把老家的两居室换成了三居室的大房子。我偶尔回家，也希望有个地方落脚。于是，我提起行李箱，走向了主卧室。这间房有着最好的采光，因为我喜欢落地窗和阳光，母亲特意为我保留了这个房间。然而，当我打开主卧室的门，我惊呆了。原本简约而干净的卧室，如今变得一片狼藉。床上铺的是带有岁月痕迹的大花图案被褥，枕头黑乎乎的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。我曾经精心挑选的白色公主床，如今满是划痕。床头散落着零食袋子，还有穿过的袜子和内衣。房间里有一个独立卫生间，我之前还特别购买了智能马桶。但上次回来时那个洁白无瑕的马桶，现在却变成了黑黄色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。看到自己心爱的卧室被糟蹋成这样，我愤怒不已。但转念一想，母亲可能也是出于无奈，才将我的房间让给了唐叔叔的儿子。我不想让她为难。尽管母亲说他们是趁着暑假来看唐叔叔，但看洗手间的使用痕迹，似乎并不像刚来不久。我屏住呼吸，关上了主卧的门，然后打开了次卧的门。这个房间采光也不错，我想母亲可能把我的东西搬到了这里。但当我打开房门，我又一次愣住了。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损坏了，吸顶灯裂了，门把手坏了，就连衣柜门也掉了下来。屋子里能下脚的地方都堆满了废纸箱和塑料瓶，看起来像一个小型废品收购站。母亲在炖排骨时，看到我站在次卧门口***，连忙解释：“暖暖，你唐叔叔的儿子和姐姐只是暂时住在这里，暑假结束后他们就走了，到时候，我会把你的东西搬回来。”「因为我临时回来，你还没来得及收拾...」我尽力微笑，装作无所谓的样子，「妈，没事的，我睡书房也行。」说着，我拉着行李箱向书房走去。母亲似乎有话要说，想伸手拉住我，但我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。在三间房中，书房是最小的，只有一张小沙发床，连衣柜都没有。推门而入，我立刻看到了床头那幅我幼儿园时送给母亲的母亲节礼物——一幅丑丑的蜡笔画。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也都是母亲的。我指着床上的单一枕头，难以置信地问：「妈，这是你的房间？你和唐叔叔分房睡？」母亲又开始不安地绞着手指，「唐叔叔觉得两个人睡这个小床太挤，所以不跟我一个房间。这个房间也挺好的，我自己睡足够了...」「别说我了，说说你吧，最近工作怎么样？」看着母亲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，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。怪不得她那天凌晨发出的消息又撤回了。母亲应该是过得不好，夜不能寐，想倾诉又怕打扰我。我现在也不能直接问她发生了什么，以母亲的性格，她肯定不会告诉我真相。我得自己想办法。

在我很小的时候，父亲就去世了。为了照顾我的感受，母亲一直没有再婚，独自一人把我抚养大。大学毕业后，我很快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。我想让母亲过来享享福，但她告诉我，她要再婚了。对方是一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，叫唐志强。唐志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，但看起来忠厚老实，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人。母亲为我辛苦了半辈子，现在她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，我自然是支持的。我知道，为了我，母亲吃了很多苦，她很希望有一个爱她的人。所以，当我得知唐志强没有车和房子时，我立刻拿出自己的积蓄给母亲换了大房子。只要他对母亲好，他们结婚后可以住在母亲的房子里。为了母亲的幸福，我愿意做任何事情。我每个月都会给她银行卡转五千块钱，加上她自己的退休金，一个月总共有一万多。再加上我给她的陪嫁钱，按理说足够她在婚后过上舒适的生活。然而现在，我妈竟然在小区门口捡垃圾，还住家里最小最拥挤的房间！这些事情，我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。我知道她不想给我添麻烦，所以才会把这些委屈默默承受。我在外地工作，平时很少回家。想到这些，我感到有些自责，其实我早就应该察觉到我妈的异常了。

每次给她打电话，没说几句她就匆匆挂断。给她发消息，她也很久才回复。当时的我以为我妈正沉浸在新的家庭幸福中，所以才会忽略我。直到后来发现不对劲，我才向老家的小姨询问。小姨吞吞吐吐地告诉了我妈的现况。她说，我妈再婚是因为不想成为我的负担。但是再婚后，我妈过得很不快乐。唐志强的前妻经常带着儿子来家里拿东西，后来还让小儿子长期住下来。唐志强的姐姐也住了进来，经常挑剔我妈，还总是摆脸色。但这些，我妈都不让小姨告诉我，怕影响我的生活。更糟糕的是，小姨发现唐志强似乎还和他的前妻保持联系。但她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我妈。二婚在老家本来就容易被人说闲话，万一再离婚，我妈以后怎么面对别人？